唯有蜻蜓蛱蝶飞

武华民三月底的一天,我又一次回到拆迁过的老家。站在村头那几棵老槐树下,有些恍惚。苏门村,这个曾经哺育我长大的老村庄已不复存在。魂牵梦绕的农家小院消失了,村中小路依稀还在。推平的土地上一簇簇青草,和许多叫不出名的花儿,吸引着蝴蝶、蜻蜓和小鸟纷飞。

武华民

三月底的一天,我又一次回到拆迁过的老家。

站在村头那几棵老槐树下,有些恍惚。苏门村,这个曾经哺育我长大的老村庄已不复存在。魂牵梦绕的农家小院消失了,村中小路依稀还在。推平的土地上一簇簇青草,和许多叫不出名的花儿,吸引着蝴蝶、蜻蜓和小鸟纷飞。

走在熟悉而又绿草环绕的小路上,脑际浮现出“梅子金黄杏子肥,麦花雪白菜花稀。日长篱落无人过,唯有蜻蜓蛱蝶飞”的诗句。这首田园诗贴切我此时的心境。小时候,老村人口多,熙熙攘攘,我和小伙伴们狼群般东奔西跑玩耍。饭做好了,母亲唤儿的声音响亮悠长。春天,小院里苹果树花儿芬芳,红红的石榴花引来蜜蜂飞舞,门外的合欢花和槐花摇曳着人们的眼睛,百年老皂角树花开如云,可谓“鸟雀攀高闹树上,蜂蝶随香探花间”。

四周的农田里麦苗拔节生长。沿着村西南的小路走出几里远,便到了祖坟所在,如今也已迁离。那里曾埋葬着家族几代人的思念。小时候,常随族人过来祭奠。后来,爷爷也躺在了那里。

家里兄弟多,自三岁起,我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。爷爷读过私墅,曾在区政府机关当过文书。煤油灯下,爷爷戴着老花镜,眼镜片坐在鼻梁上,像个老学究。他一边看书,一边陪我写作业。有时我写累了,便扯爷爷那逗人的八字胡须玩,引来一阵嗔怪。大伯、姑姑们看望爷爷奶奶带的水果、点心,我独得恩宠。我办错事,有人想教训我时,要先看爷爷的脸色。

爷爷经常扛着铁锨,提着粪筐,去捡拾路上的牛粪,我跟在后面。雨后,他默不作声地修复被冲毁、被重车挤压出小沟的土路,我站在旁边。邻居丈法叔家揭不开锅时,爷爷让我送过去点粮食、衣物。爷爷把勤劳善良种在了我的心里。

南宋范成大在其《夏日田园杂兴》里写道:“昼出耘田夜绩麻,村庄儿女各当家。童孙未解供耕织,也傍桑阴学种瓜。”我感同身受。那时我常坐着爷爷赶的牛车往地头送猪粪。夏收打麦场上,烈日炎炎,牛儿拉着石磙,爷爷挥舞着牛鞭碾压带穗秸秆,我在树荫下远远看着。天黑时,爷爷扬净小麦,我张着袋口,一起灌装收获。那年霜冻后去收红薯,爷爷在前面挖,我在后面剥红薯上的泥土。寒风呼啸,红薯和泥土冰得刺骨。七八岁的我被冻哭了。爷爷过来,把我的手塞进他的棉衣……晚饭后,还要把一筐筐的红薯下到地窖。恍惚中的我踩空,直接坠落窖底……

那年冬天,爷爷跌倒腿骨折后,性格变了。无论谁劝,终不肯就医,还绝食,仅喝菊花晶水维持。爷爷说,我八十多算高寿了,儿孙孝顺。伤不可能再好了,拖着残躯,只能卧床。不吃饭了,不能再拖累你们!

请假匆匆归来的我,跪伏爷爷的床头,不知该劝说些什么,只是一个劲地流泪。不久,爷爷也融入了土地。那天,天空湛蓝。难得一见的冬阳,温暖着我们湿漉漉的心。

后来,县里要建工业园区,村子整体拆迁。各家搬走了,老村空了。那个绿荫葱茏的村庄,泛着灰黄色的老院,通往田间地头的树荫小路,那片松柏环绕的坟茔,成了平地。从此,我的思念成了蝴蝶蜻蜓,时常飞往记忆深处。

临走时回头眺望,远方一片繁忙。一大片厂房,耀眼明亮。旋转的塔吊,正在牵引新的成长。时光飞逝里,草木会发芽,孩子早已长大。魂牵梦绕的故土,正被岁月刷新成新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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